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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第六十九回 心主夜间修药物 君王筵上论妖邪  

2013-06-03 01:54:37|  分类: 经典书籍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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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九回 心主夜间修药物 君王筵上论妖邪

话表大圣同近侍宦官,到于皇宫内院,直至寝宫门外立定,将三条金线与宦官拿入里面,吩咐:“光系在圣躬左手腕下,按寸、关、尺三部上,却将线头从窗棂儿穿出。”行者接了线头,以右手托着自己左手三指,看了寸、关、尺三部之脉,调停自家呼吸,分定四气、五郁、七表、八里、九候,浮中沉、沉中浮,辨明了虚实之端。又叫解下左手,系在右手腕下部位,行者以右手指—一看毕,却将身一抖,把金线收上身来,高呼道:“陛下左手寸脉强而紧,关脉涩而缓,尺脉芤而沉;右手寸脉浮而滑,关脉迟而结,尺脉数而牢。夫左寸强而紧者,中虚心痛也;关涩而缓者,汗流肌麻也;尺芤而沉者,小便赤而大便带血也。右寸浮而滑者,内结经闭也;关迟而结者,宿食饮留也;尺数而牢者,烦满虚寒相持也。诊此贵恙,是一个惊恐忧思,号为‘双鸟失群’之症。”那国王在内闻言,满心欢喜,打起精神,高声应道:“指下明白,指下明白!果是此疾!请出外面用药来也。”大圣却才缓步出宫,早有在旁的太监已先对众报知。
  须臾,行者出来,唐僧即问如何。行者道:“诊了脉,如今对症制药哩!”众官上前道:“神僧长老,适才说‘双鸟失群’之症,何也?”行者笑道:“有雌雄二鸟,原在一处同飞,忽被暴风骤雨惊散。雌不能见雄,雄不能见雌;雌乃想雄,雄亦想雌。这不是‘双鸟失群’也?”众官闻说,齐声喝采道:“真是神僧!真是神医!”称赞不已。当有太医官问道:“病势已看出矣,但不知用何药治之?”行者道:“不必执方,见药就用。”医官道:“经云:‘药有八百八味,人有四百四病。’病不在一人之身,药岂有全用之理?如何见药就要?”行者道;“古人云:‘药不执方,合宜而用。’故此全征药品,而随便加减也。”那医官不复再言,即出朝门之外,将药品并一应制药器皿,都送入会同馆内。行者请师又同至馆中制药。
  长者正要起身,忽见内宫传旨,叫阁下留住法师,同宿文华殿。待明朝服药之后,病痊酬谢,倒换关文送行。三藏大惊道:“徒弟呵,此意是留我做当头哩!若医得好,欢喜起行;若医不好,我命休矣。你领仔细上心!”行者笑道:“师父放心,在此间稳坐了受用,老孙自有医国之手。”
  他即别了三藏,径至馆中。八戒迎着笑道:“师兄,我知道你了。你取经之事不果,欲作生意无本,今日见此处富庶,设法要开药铺哩!”行者道:“医好国王,辞朝走路,开什么药铺?”八戒道:“这八百八味药,只医一人,能用多少?行者道:“那里用得多少!他那太医院官都是些愚盲之辈,所以取这许多药品,叫他没处捉摸,不知我用的是那几味,难识我神妙之方也。”
  正说处,只见两个馆史跪下道:“请神僧老爷进晚斋。”行者欣然登堂上坐,摆上斋来,兄弟们遂自在受用一番。天色已晚,行者叫馆史:“多办油蜡送进。”至半夜天街人静,万籁无声,八戒道:“哥哥制何药?赶早干事,我瞌睡了。”行者道:“你将大黄取一两来,碾为细末。”沙僧道:“大黄味苦,性寒,无毒。其性沉而不浮,其用定而不守。夺诸郁而无壅滞,定祸乱而致太平,名之曰‘将军’。此行药耳,但恐久病虚弱,不可用此。”行者笑道:“贤弟不知,此药利痰顺气,荡肚中凝滞之寒热。你莫管我,你去取一两巴豆,去壳去膜,捶去油毒,碾为细末来。”八戒道:“巴豆味辛,性热,有毒。削坚积,荡肺腑之沉寒;通闭塞,利水谷之道路。乃斩关夺门之将,不可轻用。”行者道:“贤弟,你也不知,此药破结宣肠,能理心膨水胀。快制来,我还有佐使这味辅之也。”他二人即时将二药碾细,道:“师兄,还用那几十味?”行者道:“不用了。”八戒道:“八百八味,每味三斤,只用此二两,诚为起夺人了。”
  行者将一个花磁盏子道:“贤弟莫讲,你拿这个盏儿,将锅脐灰刮半盏过来。”八戒道:“要怎的?”行者道:“锅灰名为‘百草霜’,能调百病,你不知道。”那呆子真个刮了半盏,又碾细了。行者又将盏子递与他道;“你再去把我们的马尿等半盏来。”八戒道:“要他怎的?”行者道:“要丸药。”沙僧笑道:“哥哥,那曾见马尿为丸?那东西腥腥臊臊,脾虚的人,一闻就吐;再服巴豆、大黄,弄得人上吐下泻,可是耍子?”行者道:“你不知就里。我那马不是凡马,他本是东海龙身。若得他肯去便溺,凭你何疾,服之即愈。”
  八戒闻言,真个去到马边,那马斜伏地下睡哩!呆子一顿脚踢起,衬在肚下,等了半会,全不见撒尿。他跑将来对行者说:“哥呵,且莫去医国王,且快去医医马来。那亡人干结了,莫想尿得出一点儿。”行者笑道:“我和你去。”遂同到马边,取了小半盏尿。八戒道:“这样难得,就如金汁。”回至厅上,把前项药饵搅和一处,搓了三个大丸子,收在一个盒儿里,兄弟们连衣睡下。
  早是天晚,那国王耽病设朝,请唐僧见了,即命众官:“快往会同馆参拜神僧孙长老取药去。”多官随至馆中拜领。行者叫八戒取盒儿递与多官。多官启问:“此药何名?”行者道:“此名‘乌金丹’。”多官又问道:“用何引子?”行者道;“药引儿两般都用得。有一般易取者,乃六物煎汤送下。”多官问:“是何六物?”行者道:


  半空飞的老鸦屁,紧水浮的鲤鱼尿。
  王母娘娘搽脸粉,者君炉里炼丹灰。
  玉皇戴破的头巾要二块,还要五根困龙须。
  六物煎汤送此药,你王忧病等时除。


多官闻言道;“此物乃世间所无者,请问那一般引子是何?”行者道:“用无根水送下。”众官笑道:“这个易取。”行者道;“怎见得易取?”多官道:“我这里人家俗论:将一个碗盏到井边或河下舀了水,急转步,更不落地,亦不回头,到家与病人吃药,便是无根水也。”行者道:“井中河内之水,俱是有根的。我这无根水,非此之论,乃是天上落下的,不沾地就吃,才叫做‘无根水’。”多官又道:“这也容易,等到天阴下雨时,再吃药便罢了。”
  遂拜谢了行者,将药持回献上。国王大喜,即命近侍接上来看了,道:“此是什么丸子?”多官道:“神僧说是‘乌金丹’,用无根水送下。”国王便叫宫人取无根水,众臣道:“神僧说,无根水非井河中者,乃是天上落下不沾地的才是。”国王即唤当驾官传旨,叫请法官求雨。众官遵依,出榜不题。
  却说行者在会同馆厅上叫猪八戒道:“适才允他天落之水,方可用药。此时急忙,怎么得个雨水?我看这正倒也是个大贤大德之君,我与你助他些雨如何?”八戒道:“怎么样助?”行者叫他两个左右两边立下,做个辅弼星,他即步罡念咒。早见那正东起,一朵乌云渐近头顶,叫道:“大圣,东海龙王敖广来见。”行者道:“无事不敢相烦,请你来助些无根水,与国王下药。”龙王道:“大圣呼唤时不曾说用水,小龙只身来了,不曾带得雨器,怎生降雨?”行者道:“如今不须多雨,只要些引药之水便了。”龙王道:“既如此,待我打两个喷嚏,吐些津液与他吃药罢。”行者大喜道:“最好!最好!不必迟疑,赶早行事。”
  那老龙在空中渐渐低下乌云,直至皇宫之上,噀一口津唾,遂化作甘霖。那满朝官齐声喝采道:“我主万千之喜!天公降下甘雨来也!”国王即传旨,叫取器皿盛着。你看那文武多官并三宫六院妃嫔,一个个擎杯把盏,举碗持盂,等接甘雨。那老龙在半空运化律涎,不离了王宫前后。将有一个时辰,龙王辞了大圣回海。众臣将杯盖碗盏收来,共合一处,约有三盏之多,总献至御案。
  那国王将着乌金丹并甘雨至宫中,将三丸分作三次送下。不多时,腹中作响,如辘轳之声不绝,即取净桶连行了三五次,服了些米饮,欹倒在龙床之上。有两个妃子将净桶捡看,说不尽那秽污痰涎,内有糯米饭块一团。妃子近龙床来报:“那病根都行下来也!”国王闻言甚喜,又进一次米饮。少顷,渐觉心胸宽泰,气血调和,就精神抖擞,脚力强健。下了龙床,穿了朝服,即登宝殿,见了唐僧,倒身下拜。长老忙忙还礼。拜毕,以御手搀着,便叫阁下:“快具简贴,贴上写‘朕再拜顿首’字样,差官奉请法师高徒三位。一壁厢大开东阁,光禄寺排宴酬谢。”
  多官领旨备办,霎时俱完;遂请他弟兄们入朝,众官接引,上了东阁,早见唐僧、国王都在那里。这行者三众对师父唱了个喏,随后众官都至。只见那荤素桌面,真个排得整齐。那国王御手擎杯,先与唐僧安坐。三藏道:“酒乃僧家第一戒,贫僧从不敢饮,着顽徒们代饮罢。”国王却转金卮,递与行者。行者接了酒,吃了一杯。国王又奉一杯,行者又吃了。国王笑道:“吃个三宝盅儿。”行者不辞,又吃了。国王又命斟上:“吃个四季杯儿。”
  八戒在旁见酒不到他,忍不住就叫将起来道:“陛下吃的药,也亏了我,那药里有马……”这行者听说,恐怕呆子走了消息,却将手中酒递与八戒。八戒接着就吃,便不言语。国王问道;“神僧说药里有马,是什么马?”行者接过口来道:“我这兄弟是这般口敞,但有个经验的好方儿,他就要说与人。陛下早间吃药,内有马兜铃。”国王问众官道:“马兜铃是何品味?能医何症?”时有太医院官在旁道:“主公:


  兜铃味苦寒无毒,定喘消痰大有功。
  通气最能除血蛊,补虚宁嗽又宽中。”


国王笑道:“用得当!用得当!猪长老,再饮一杯。”却也吃了个三宝盅。国王又递了沙僧三杯,方各叙坐。
  饮宴多时,国王又斟巨觥奉行者。行者道:“陛下请坐,老孙依巡痛饮,决不敢辞。”国王道:“神僧恩重如山,寡人酬谢不尽。好歹进此一巨觥,朕有话说。”行者道:“有甚话说了,老孙好饮。”国王道:“寡人有数载忧疑病,被神僧一贴灵丹打通,所以就好了。”行者笑道:“昨日老孙看了陛下,已知是忧疑之疾。但不知忧疑何事?”国王道:“古人云;‘家丑不可外谈。’奈神僧是朕恩人,方敢奉告。”行者道;“请说无妨。”国王道:“神僧东来,不知经过几个国土?”行者道:“经有五六处。”又问:“他国之后,不知是何称呼?”行者道:“国王之后,都称为正宫、东宫、西宫。”国王道:“寡人不是这等称,将正宫称为金圣宫,东宫称为玉圣宫,西宫称为银圣宫。现今只有银、玉二后在宫。”行者道:“金圣宫因何不在?”国王滴泪道:“不在已三年矣。”行者道:“向那厢去了?”国王道:“三年前,正值端阳之节,朕与嫔后都在御花园海榴亭下解粽饮酒,看斗龙舟。忽然一阵风至,半空中现出一个妖精,自称‘赛太岁’,说他在麒麟山獬豸洞居住,洞中少个夫人,访得我金圣宫生得美貌娇姿,叫朕快快送出。如若不献出来,就要先吃了寡人,次吃众臣,将满城黎民尽皆吃绝。那时节,朕却忧国忧民,无奈将金圣宫推出海榴亭外,被那妖精一声摄将去了。寡人为此着了惊恐,把那粽子凝滞在内;况又昼夜忧思不息,所以成此疾苦三年。今得神僧灵丹,服后泻了数次,尽是那三年前积滞之物,所以这会体健神清,精神如旧。今日之命,皆是神僧所赠也。
  行者闻言,满心喜悦,将那巨觥之酒,两口吞之,笑问国王道:“陛下原来是这般惊忧!今遇老孙,幸而获愈。但不知可要金圣宫回国?”那国王滴泪道:“朕切切思思,无昼无夜,但只没一个能降得妖精的,岂有不要她回国之理?”行者道:“我老孙与你去伏妖何如?”国王跪下道:“若救得朕后,联愿领三宫九嫔出城为民,将一国江山尽付神僧,让你为帝。”八戒在旁,见出此言行此礼,忍不住呵呵大笑道:“这皇帝失了体统,怎么为老婆就不要江山,跪着和尚?”行者急将国王搀起,道:“陛下,那妖精自得金圣宫去后,这一向可曾再来?”国王道:“他前年五月节摄了金圣宫,至十月间,来要取两个宫娥,去伏侍娘娘,朕即献出两个。至旧年三月间,又来要两个宫娥;七月间,又要去两个;今年二月里,又要去两个。不知到几时又来要也。”行者道:“似他这等频来,你们可怕他么?”国王道:“寡人见他来得多次,一则惧怕,二来恐有伤害之意,旧年四月内,是朕命工起了一座避妖楼。但闻风响,知是他来,即与二后、九嫔入楼躲避。”行者道:“陛下不弃,可携老孙去看那避妖楼一番,何如?”那国王即携着行者出席,众官亦皆起身。八戒道:“哥哥,你不达理!这般御酒不吃,摇席破坐的,且去看什么哩?”国王情知八戒是为嘴,即命当驾官:“抬两张素桌面,看酒在避妖楼外俟候。”呆子却才不嚷,和师父、沙僧同行。
  一班文武官引导,那国王并行者相搀,穿过皇宫,到了御花园后,更不见楼台殿阁。行者道:“避妖楼何在?”说不了,只见两个太监拿两根红漆扛子,往那空地上掬起一块四方石板。国王道;“此间便是。这底下有三丈多深,挖成的九间朝殿。内有四个大缸,缸内满注清油,点着灯火,昼夜不息。寡人听得风响,就入里边躲避,外面着人盖上石板。”行者笑道:“那妖精还是不害你,若要害你,这里如何躲得?”正说间,只见那正南上呼呼的吹得风响,播土扬尘,唬得那多官齐声报怨道:“这和尚盐酱口!讲什么妖精,妖精就来了!”慌得那国王丢了行者,即钻入地穴,唐僧也就跟入,众官亦躲个干净。
  八戒、沙僧也都要躲,被行者左右手扯住他两个道:“兄弟们,不要怕。我和你认他一认,看是个什么妖精。”那呆子挣不得脱手,被行者拿定多时,只见那半空里闪出一个妖精。行者见了道:“你两个可认得他?”八戒、沙僧都道:“不认得。”行者道:“他却像东岳天齐手下,把门的那个蘸面金睛鬼。”八戒道:“不是!不是!鬼乃阴灵,交申酉时方出。今日还在已时,那里有鬼敢出来?就是鬼,也不会驾云。纵会弄风,也只是一阵旋风而已,那有这等狂风?或者他就是赛太岁也。”行者笑道:“既如此说,你两个在此,等老孙去问问他来。”行者即纵祥光,跳将上去。正是:


  安邦先却君王病,守道须除爱恶心。


  毕竟不知去到于空中事体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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